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試聽:邱比《正正》

發行公司:禾廣唱片/大用國際
製作公司:大用國際/蝦米音樂人
製作人:Jeannie Hung

By:1319

有一間房間,號稱是全世界最靜的房間,房間的噪聲水平平均只有-9.4db,低於人類的耳朵所能探收的 0db。在任何外在聲響都聽不見的情況下,你的聽覺逐漸聚焦在你身體所發出的聲響:你聽見的不僅是你的心跳,而是你的血液在血管裡流淌的聲音。

若有什麼音樂,可以如這間房間帶出血液流淌聲般,披露並使聽者直視自己的潛意識與感官,我想是邱比的《正正》。


《正正》很空。不是空洞那種無聊的空,也不想用空靈那種過於浪漫的詞彙形容那種空。《正正》的空是具有張力的,像一張完全空白的紙,因為容易被沾染,而有了種接下來要發生什麼事的引人入勝 ;《正正》的空是經過設計的,有如日本設計裡的大量留白,設計師把設計物理的訊息減到最低,其餘的畫面與訊息由觀看者詮釋,但最後設計師與觀看者相乘出來的訊息還是充足的、設計物是具有魅力的。

《正正》很空。十五首歌曲看似滿爆,但這些歌個別的演唱詞曲篇幅簡短(甚至極短);這些歌的編曲,大多只有簡約的電音節拍、合成器與環境音。有些時候,甚至連樂器都沒有。只有邱比纖細中性的聲音,在空曠中如幻影飄逸。


〈舞池〉回音蕩漾的合成器與工業噪音,激盪酒醉模糊不清的迷亂。

〈春醒〉中,細柔的有機合成音色與冷酷的科技節拍,融合共存一體。

〈你是〉抽掉了所有樂器之際,彷彿與世隔絕。
而天使合唱團般的讚頌,與您坦誠相對。

〈掌聲〉的 pre-chorus,槍擊聲絡繹不絕,歡呼聲接踵而至。

〈難得〉自我呢喃的心語,在一陣寂靜後,昇華成為發光的領悟。

〈熱戀〉的邱比隱身熱鬧的街道,被城市的喧囂淹沒。
突然嘎然而止,只剩宛如真空的 sub-bass,和依然被隱聲的邱比。


《正正》在個別歌曲在音樂上採取節制的編制,卻又變換莫測,極具表達能力。音色與橋段是有經過思考的,而非簡陋的 demo。曲目在編曲上亦環環相扣,也在單曲之中埋伏彼此的身影,儘管單曲之間的題材也許天差地遠,但這些伏筆又它帶出另一層的解讀方式,也有如為下一首歌曲開啟一道門。播放完畢之後,再回轉到第一首〈舞池〉,繼續環環相扣。

《正正》很空。它是孤獨的。〈舞池〉裡寂寞的人走入人群,在擁擠的舞廳忘我狂歡;〈明星〉裡寂寞的人居高俯瞰,不停說服自己對於社會的貢獻與重要性。〈如夢〉裡寂寞的人得到了伴侶的愛戴,卻仍然得不斷確定伴侶的存在,才能否定自己的孤獨;〈熱戀〉裡寂寞的人得到最殘忍的孤獨,曾經被擁戴的人落得寂寞,有如從天堂落入地獄,“活著久了誰都難免覺得想死”。


人是群居動物,為了生存取暖而必須組織社群,因此孤獨不僅僅是寂寞,而更是攸關生死的疼痛訊息。只是,一個人為了被社群接納,在社群裡得到資源,往往必須磨平自己的菱角,甚至是違背、扭曲自己的的價值觀與身份。“正正”一詞引自李小龍的“比正還正、正中之正”,但對筆者來說,或許《正正》的大主題,是探討個人身份與群眾接納之間,多方面的拉扯:價值觀的拉扯,認同感的拉扯,孤獨的拉扯。探討如何在這些拉扯中,反思自己的價值觀與待人處事,讓自己達到“比正還正、正中之正”的境界。不諱言這是一張題材相當沉重的專輯,字句間充滿對自我心靈與人際關係,言辭犀利又耐人尋味的觀察、反思與檢討。

感官不斷的被社會俗艷的訊息與負面影響侵犯牴觸,〈把自己關在家〉如歌名所提倡,不如獨處靜思吧,”直到你能做你天命的主人”。把格局拉大的〈反戰〉則是群體價值觀的覺醒,對抗著各種不公不義力求實現理想國,話鋒一轉,又巧妙偷渡了對於盲目跟隨社會風潮的批評。社群中人與人的各種互動,如〈掌聲〉中生活方式的相互比較、如〈凡人〉中對於掌權人士的狐疑,也在《正正》中得到饒富省思的描述。哪怕有人覺得自己是獨特的個體而變得自大了,幸好還有〈小村〉、〈難得〉適時地拉一把,提醒人類在寬闊宏大的塵世中,也只不過是微小的個體。


《正正》的空,並不會友善的向您招徠,也並非所有人都能立刻接受的。它的音樂,彷彿簡居樸實的水泥房,欣賞慣了裝潢堂皇的房子,難免會感到錯愕。它的題材,觸及人性與生活的根本,若抱著一般聽電音的心態去聽這張專輯,恐怕會覺得《正正》是一張說教意味濃重的專輯而覺得反感。正如在世界最安靜的房間裡,聽見自己血液在血管裡流淌的聲音,那種不習慣、不舒服的感覺。

但,《正正》的空,又與世界最安靜的房間的“真空”,又不大一樣。人的意識依賴現實世界感官輸入來維持,在沒有聽覺輸入的房間裡,最終會產生幻聽。而《正正》的空是經過編排的,它的聲響有系統的挑動你的感知,它會不時觸碰你的思緒,它是一件容器,引領聽者不斷的對《正正》的音樂與題材,往內想像,思考,反芻。比起一般流行歌曲把訊息講白、把編曲空間塞滿的作法,這張詞曲編曲簡約留白的專輯,其實製造的空間更寬,填滿的空間更廣。也只有當聽者的思緒、情緒與感受性進入《正正》這些歌曲,他們的意義與訊息才能完整傳遞給聽者。

若您對於流行音樂漸漸感到疲乏或無聊,或許《正正》正是那一帖觸動意識,並留下長久餘韻的靈藥。


Fresh 指數:9 /10

推薦Replay曲目:如文中所述,《正正》的曲目環環相扣,因此仍然建議順序把專輯的歌曲聽完。

建議Skip過曲目:無

(P.S. 不知道是不是 CD mastering 這一端出錯,《正正》實體CD的曲目之間皆有約莫兩秒的空隙,故此順著曲目的順序播放也會不時被打斷,無法達到專輯用心的編排,實屬遺憾。邱比的官方 youtube 有 post 上完整的專輯全曲試聽,想感受《正正》“聯成一氣”的編排,可以聆聽參考。)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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